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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与文化(提姆·凯勒)

二、由此我们当向何处行?

福音——既丰富又尖锐

由此我们当向何处行?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更丰富更透彻地理解福音。今天各路福音派就福音本质的看法有些混乱。很多人抱怨传统福音派的认识是个人主义的,是浅薄的,是“诺斯底派”的。常见的一个版本是:“耶稣为你的罪而死,因此你可以与他有个人的关系。”他们认为这种熟悉的表述给人一种印象:福音只是关于逃离世界进入天堂。

替代这个古老表述方式的是,许多福音派称福音就是“耶稣是主,天国近了。”这种表述注重耶稣的死吸纳了这个世界的邪恶和暴力,而不是消除上帝对我们的罪的愤怒。在耶稣的死亡中,他打败了世界的权势,显明了非暴力和服事的道路,并呼召我们加入他的国度,努力推进世界和平和正义。那些喜欢谈论国度及得胜权势而非耶稣替罪平息神的怒气的人,是希望福音能影响基督徒在世上的行为实践。他们看到较个人化的福音带给人的影响,是令人将福音当作一张“免费离开地狱”的门票,而无需改变生命。总体上,对抗文化主义者和许多福音派关怀主义者更倾向于以这种方式传讲福音。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说法常常模糊了律法和福音的分界。宗教改革家们就此分界有非常好的表述,并且这个分界也是大复兴运动的核心所在。我们是借基督的工作、通过恩典得救,而不是通过我们自己的工作。如果福音的信息主要是“从为自己而活悔改,转为为耶稣的国度而活”,那福音就成了另一个版本的律法主义。敬虔主义者和保守行动主义者将会提出合理的反对理由,说:人们在努力表明福音与人生和人类问题丰富相关的时候,常常模糊了律法/恩典的界限。 我们必须既看到福音的丰富性又看到其尖锐性。并且我们必须明白:正是其尖锐性使得它如此丰富。福音“是恩典,不是工作”的内涵可以改变并重新塑造所有态度、观念、关系以及文化互动。看看哥林多书信中,这些改变是如何实现的,就非常清楚地说明了这二者的联系。保罗责备哥林多信徒结党纷争时(林前1:10-17),他说这些出自骄傲和自夸,是对主权恩典福音的背叛(林前1:26-31)。当保罗处理性犯罪问题和教会纪律时(林前5章和6章),他给出的行为指导和呼吁的依据是:称义的福音(林前6:11)以及他们是被基督之死重价买赎的事实(林前6:19-20)。他说(林后9:13)彻底谦卑的施舍说明他们“承认基督,顺服他的福音”,言下之意物质主义轻看了基督为我们而死的福音。同样,在加拉太书2:14节,保罗指责彼得对外邦人基督徒的种族主义态度,他说彼得“行得不正,与福音的真理不合”,这真理就是使罪人称义的福音。于是,福音的事工不仅是向人宣告福音好让他们相信,更是用福音来教导和牧养信徒,让福音来塑造他们的整个人生——不仅是在教会内,也在世界上。

要继续前进的话,福音派必须更深刻地理解上帝要使世界更新的旨意,同时不丧失清教徒经典对福音的敏锐理解和牢固掌握。如果我们的策略不是扎根于我们对福音的理解,那么这个策略就会成为通过某些技术控制文化的又一种努力;我们也就和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了。

如果我们真的达成共识,对福音有丰富而敏锐的理解,我们参与文化的策略将会怎样呢?

1、光——有恩慈的、根本的服事

耶稣告诉门徒,他们是“山上的城”,他们的“好行为”是光,要叫那些不信的人赞美在天上的父(太5:14-16)。要成为一座“城”,就要成为团体,你不可能一个人成为一个城!但为什么耶稣称我们为“城”而不仅是“团契”?基督徒被呼召在每个地上的城市中成为一个替代的城市,在每种人类文化内部成为替代的人类文化,向世人显明性、金钱和权力如何能被福音重塑,并能以非破坏性的方式来使用。

关于性,这座替代城市必须避免像世俗社会那样把性当作偶像来崇拜,也必须避免传统社会对性的恐惧。在这座城市里,成员间如此切实关爱,以致贞洁是可以了解并有意义的。在这里,人们学习按照福音来约束自己的身体——在婚姻外节制,在婚姻内忠实。

关于金钱,基督教抗衡文化应该鼓励完全慷慨地奉献,将金钱、时间、关系、生存空间都用于实现社会正义和满足穷人、移民和弱者的需要。

关于权力,基督徒团体应该公开地委身于与教会之外的种族与阶层分享权力和建造关系。关于这点,实际的证据就是,我们的教会自身,从会众到领导层,越来越多种族化。

耶稣的呼召不是要我们简单地为自己营造地盘。这座城的“好行为”要赢得不信的人尊重并赞美上帝。“好行为”这个词的希腊文通常并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道德行为,而是怜悯和服事行为。 关于这点,福音派关怀主义者和对抗文化主义者是正确的。约拿单•爱德华滋写道:圣经中最明显并最强调的道德要求莫过于我们要去爱、给予、照顾穷人。[2]众人皆知,早期教会比罗马政府和其他文化机构更加献身也更有效地帮助穷人。除非今天我们也是这样,否则我们不要期待教会能冲击文化。总有一天人们会普遍认识到世俗主义让人更加自私,宗教和道德让人各自为营,唯有基督的福音能使人转离自私和自义,像耶稣为仇敌舍己一样去服事其他人。

正如上帝吩咐以色列为异教巴比伦大城“求平安”(耶29:4-7),基督徒应该是广为人知的努力服事别人的一群人,无论别人信不信基督。上帝呼召我们在每个城里成为美好的光明之城,圣城的公民也应该成为地上城市中最好的公民。只有当这成为现实,马太福音 5:13-16和彼得前书2:11-12所描写的文化影响才会实现。

想到过去教会在拥有更大权力时对权力的滥用,世人有理由不信任教会在公共事务中的任何说法。我们没有权利对文化说话,除非我们能证明我们已经汲取了教训:我们懂得了为真理作见证与以真理的名义傲慢地压迫别人之间的区别。我们必须让世人看到我们已经理解了见证“marturia”的涵义——不是统治掌管,而是忍受苦难。

 

2、盐——既忠实于信仰又具有文化影响力

耶稣也称信徒为“世上的盐”(太5:13)。电冰箱发明以前,人们用盐来保存食物,盐可以保鲜,使食物不至腐败;盐也用于防止伤口溃烂。然而盐若不撒出去就无法成全其功用。这里耶稣是说每个基督徒都能发挥影响,使社会免于社会的和文化的腐败。

所以,这个比喻与光的比喻是对应的。光的比喻较显耀——在于它的应许:瞎眼的可以得看见!而盐的比喻较谦虚——在于它对我们的要求。基督徒的生命(如同肉中的盐)对保守文化免于堕落十分重要,但这里主也警告我们不要指望一定会发生根本的社会变革。盐的比喻也较负面——盐在保持伤口不溃烂的同时也带来疼痛,同样,基督徒为真理作见证,保守正统的信仰和实践时,也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反对(彼前2:12)。盐的比喻还有一个不同之处:盐要撒开并渗透才能有效果,所以基督徒不单是作为一个抗衡文化的团体来影响世界(如同光),还要作为分散的个体,带着基督徒的世界观和信息进入每一个社会层面和人群中。

盐的比喻引我借用詹姆斯•亨特(James Hunter)的一段话,我认为他的话说明了我们对待文化的正确平衡点。亨特谈到基督徒忠实于信仰的入世(faithful presence)时说,我们与敬虔主义者和对抗文化主义者不同,我们不会在文化中缺席;然而,我们与保守的行动主义者和福音派关怀主义者也不同,我们应当更谨慎谈论文化救赎,应避免那种必胜的优越感。就文化改造而言,我们既不应该像对抗文化主义者一样悲观,也不应该像政治活动家一样乐观。

阅读兰道尔•科林斯的著作《哲学之社会学研究:智识变革之全球理论(The Sociology of Philosophies: A Global Theory of Intellectual Change)》[3],我们看到最强有力地改造文化的思想通常不是来自草根和大众,也不是来自政治权力最中心的精英。通常情况下,文化变革来自“外围精英”——较新、较年轻、有较好关系网但与老的权力中心有一定距离的艺术家、学者、商业领袖们。

同样,不论是草根的群众运动还是政治家主导的运动都不太可能使文化发生重大变革。然而,如果基督徒不再过于渴求获取影响力或不再过于玩世不恭,他们就可能改变文化。如果基督徒更加积极服事公益而不是积极统治公众,如果基督徒不是如此自义于自己的文化,而是肯去下功夫住入我们文化大厦的每个房间,文化改变就可能发生。

在光和盐这两个比喻之内和两个比喻之间,我们分辨其间的平衡——称之为 “文化在场”,而不是文化缺席、文化冷漠或文化救赎。盐的意象说明我们要对更广阔的文化施加基督教影响并使其更新——通过某种方式激活它或塑造它。另一方面,山上之城和光的意象又强调教会本身作为一个独特而美丽的小社会的重要性。这些比喻为我们将重要的基督教影响力带入社会提供了可能性,但他们并未喻示任何形式的“接管”或是将社会整个基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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